第三章 诛心
好一个没必要。
贺泗总是这样,不经意间就能摧毁她的贪恋。
心仿佛被削掉了一半,余枝疼得扶着柱子才堪堪站稳。
从始至终,只有她把这三年当了真。
真是狼狈。
余枝想离开,还未转身,书房门却被打开。
贺泗没想到会在这儿看见她,脸色一凝:“找我何事?”
余枝看着他身边泰然处之的季灵芝,一时间竟有种自己才是客人的荒谬感。
将心里那些苦楚尽数压下,她极力维持着端庄:“父皇有旨,我想与你单独说。”
贺泗迟疑了一会儿,终究没拒绝。
书房内。
季灵芝刚离开,余枝就听贺泗问:“何事?”
他似乎不愿意和她多待一秒。
可心里那些话,实在难开口。
直到他皱眉不耐烦,余枝才颤声道:“夫君,纳妾吧。”
话落,空气骤然变得压抑。
贺泗目光锐利,声冷如冰: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余枝不敢看他,用尽平生的克制:“妾,容貌平平又缠绵病榻,自知不能为夫君尽欢,不孝有三无后为大,故,妾特地挑选了几位靓丽娇娥为夫君开枝散叶。”
说完这些,已经耗尽她所有力气。
半响。
贺泗终于启唇:“我孝不孝,不用旁人操心。”
余枝一愣,眼泪瞬间润湿眼眶,她慌忙低头,却又听他冷情道:“有这闲工夫,你不如找人想办法解掉蛊毒,或许还能多活几年。”
余枝一颤,连忙捂住骤紧的心口。
抬头凝着贺泗再未回头的背影,泪再也忍不住掉下。
他明知道同心蛊需要与他灵修才能解,见死不救也就罢了,竟还要她找别人?
诛心,也不过如此。
经此一事,余枝和贺泗原本不好的关系仿佛走到了崩溃的边缘。
贺泗打破了每逢初一十五必回府的约定,已一凝未归。
转眼到了二凝十七,这晚,是余国最重要的日子。
皇城会举办隆重祭春宴,为求此年风调雨顺,也可求夫妻感情和睦,就像春花一样绚丽永灿。
余枝站在国师府门前,隆重的公主礼服衬得她越发显得身躯单薄。
可等到吉时将过,她还是没等来心心念念的人。
余枝收回视线:“走吧,国师大约忙着除恶,没时间陪我进宫。”
可触及阿凝担忧的目光,她却发现自己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。
余枝每走一步,孤独都在说——
他不爱你。
他也不要你。
别妄想了。
……
宫内宴会。
皇后见余枝一个人前来,当即不满质问:“国师呢?”
余枝顶着压力,做好了挨训的准备:“夫君他有要事忙,今日没空前来……”
然她话还未完,却听到侍从喊:“国师到!”
余枝惊喜望去,笑容还未绽放便僵住。
不远处,贺泗和季灵芝亲密走来,他们身上穿着祭春宴的华服,那是贺泗从来都没有为自己穿过的。
众人面面相觑,视线扫过余枝,嘲讽有之,怜悯有之。
皇后约莫也觉得丢人,厌恶瞥了一眼余枝:“没用的东西,退下吧。”
余枝惨白着脸,跌跌撞撞隐进黑暗,仿佛只有如此,她才能得到片刻喘息。
未几,宫乐起,一帘之隔,两方天地。
只见贺泗温柔给他的师妹布菜,他们浅笑耳语……
多般配!
余枝紧抓着纱帘,泪留满面却不敢哽咽出声,她怕惊扰他们,她怕连靠近他的机会都没有。
而直到宴会渐歇,都没人提及她,就像是被遗忘。
她一个人来,又一个人走。
春日的夜风似乎残留着刺骨的凉意,迎面而来时好像冷到心里。
余枝拢了拢衣襟,想快些穿过黑暗。
可就在这时,一把利剑忽然从阴影中袭出,直接刺在余枝颈边。
紧接着,季灵芝从中走出:“六公主,借你的命帮个小忙,可好?”
第四章 要她死
余枝还未答话,鼻间一阵馨香袭来,霎时夺去了意识。
等再醒来,她就发现自己竟被高高吊在城楼上,身旁一丈远处是同样被绑住的季灵芝。
而季灵芝正好也望着她。
四目相对,季灵芝挑衅一笑:“你知道吗?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,是不会有好下场的。”
余枝心头一跳,接着就听城墙上有人冲不远处喊:“国师,机会只有一次,你是选你师妹活还是选你夫人活?”
她抬头,一眼便瞧见了对面灯楼上,一袭白衣的贺泗。
距离太远,余枝看不清他的神色,但却看见他手中握着的弓箭。
这时,身侧的季灵芝忽然哽咽喊着:“师兄!我没有关系的,六公主金枝玉叶……救她吧。”
余枝骇然,季灵芝到底要做什么?为什么要拿命去逼贺泗?
她挣扎想说话,可哑穴却一阵刺痛。
余枝急的满头大汗,却只能发出一阵气音。
随后,她便见到她的夫君竟然真的抬手挽弓,一点点对准了她。
不要!
夫君,不要!
余枝拼命摇头,她不敢哭,生怕贺泗看不清自己眼中的无声哀求。
她不想死,更不想死在贺泗手里!
可就在余枝千万恳切之际,“嗖”的一声,那利箭刺破空气而来。
这一刻,她仿佛听见了心碎的声音。
他选了季灵芝。
他要她死!
“噗嗤——”,箭入皮肉,正中胸膛。
余枝最后望了贺泗一眼,却见他白袍蹁跹,朝季灵芝那边奔去。
说不上是伤口更疼,还是心更疼!
闭上眼那一刻,忍了许久的泪终于落了下来。
她想:“这疼……真难捱啊。”
浑浑噩噩间,余枝以为自己死了,可没想到醒来却是在国师府。
她昏迷了七天,宛若隔世。
贺泗那一箭伤了余枝的心脉,加重了蛊毒发作的痛苦,她重伤难行,能走的最远的距离,就是从床边挪到窗边,看看那些烂漫的春花。
可从日出看到日落。
她始终没等来想见的人,也没有等来一个公道。
思念,卿怨,痛苦在心头交织。
余枝忽然想起成婚前一天去白马寺求到的签文:“将心萦系空余恨,薄情自古多离别。”
大师解签说:“公主所愿,注定求不得,放下安得自在。”
可放下,又谈何容易?
余枝犹豫了许久,最终深吸一口气,撑着身体站起来:“阿凝,安排下去,我们去白马寺一趟。”
她想最后试一次。
若天命依旧不变,自己和他的缘分注定还是两难全……那她就不强求了。
余枝转身想走,却见贺泗站在身后,不知来了多久。
“夫君!”
余枝想:他既然来看她,那应该也是在乎自己的吧?
可就在她想伸手触碰他衣袍时,却见贺泗往后退了退:“既知去寺庙求神佛恕罪,那日又何必设计害灵芝?”
余枝愣住,思索片刻才明白,他竟认为祭春宴那遭是她的手笔。
一时间百般委屈涌上心头:“在你眼里,我到底是怎样的人?”
余枝悲凄的目光莫名让贺泗心头一紧。
可想到亲自审问出来的话,他的神情又恢复冰寒:“多说无益。”
接着,将一张状纸递给余枝:“你是选择认罪还是流放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