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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用我的脸找了替身

5 人参与  2025年11月29日 10:20  分类 : 《休闲阅读》  评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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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光是从窗纸的破洞漏进来的,一丝冷白,斜斜打在脸上。

我睁开眼,浑身的骨头像是被夜露浸透了一般,又僵又酸。

偏院的床板硬得出奇,远不是主院那张拔步床可比。

七年了,我竟已习惯了那里的软枕锦衾,忘了自己原本也是能吃苦的。

也好,现在重新习惯,不算太晚。

院子里已经有仆妇走动的声响,刻意放轻了,带着一种窥探的兴奋。

她们大约在猜,我今日会如何失态,是会哭闹,还是会去找大人理论。

我起身,掬了把冷水洗脸。

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疲惫的脸,眼底两圈青黑,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
只有那双眼,还残留着一点旧日的轮廓,只是里面的光,早已熄了。

行李昨夜就已收拾停当,一个小小的包袱,轻飘飘的,像我在这里的七年。

推开房门,晨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。

几个正在洒扫的婆子丫鬟立刻噤声,垂手立在一旁,眼神却像钩子,恨不得从我脸上刮下点什么。

我目不斜视,径直走向府门。

“夫人……”守在二门的一个小厮迟疑着上前,想拦又不敢的样子。

我停下脚步,看着他。

这少年眉眼尚存稚气,我依稀记得,他刚入府时,还是我点头留下的。

“让开。”

我的声音不高,甚至有些沙哑,却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料到的平静。

他瑟缩了一下,终究还是退开了。

穿过垂花门,走过长长的回廊。

这府里的一草一木,一砖一瓦,都曾印刻着我认为能地老天荒的岁月。

如今看来,不过是场醒得迟了些的梦。

快到大门时,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“姐姐留步!”

是阿沅的声音,带着少女特有的娇脆。

我脚步未停。

她却小跑着追了上来,拦在我面前,微微喘息着,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。

她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杏子黄衣裙,发间插着那支我见过的、沈砚亲手为她簪上的碧玉簪。

“姐姐这是要去哪儿?”

她睁着那双酷似我从前模样的眼睛,语气里是真切的不解,

或许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,

“大人若是知道姐姐要走,定会担心的。”

我看着她,看着这张年轻鲜活的、承载了沈砚此刻所有温情的脸。

“让开。”

我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,语气里没有波澜。

她似乎被我的冷淡慑住,

咬了咬唇,声音低了些:“姐姐何必如此?大人他……他只是……”

“阿沅。”

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。

沈砚来了。

他几步走到阿沅身边,很自然地将她护在身后,目光落在我肩头的包袱上,眉头蹙起:“你这是做什么?”

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晕。

他还是那般挺拔俊朗,是金陵城里无数闺秀梦里的探花郎。

只是此刻,他看着我,眼神里有不耐,有审视,独独没有一丝挽留的意思。

阿沅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,小声说:“大人,您快劝劝姐姐,她好像……要离开府里。”

沈砚的眉头皱得更紧:“金萦,不要胡闹。回去。”

胡闹。

原来在他眼里,我收拾行囊离开,只是胡闹。

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、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,也彻底碎了。

碎得无声无息,连一点残渣都不剩。

我抬起头,第一次,真正地、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。

“沈大人,”

我开口,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清晨寂静的庭院里,

“七年夫妻,到此为止。”

他明显愣住了,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,

如此……平静。

阿沅也惊讶地掩住了口。

我不再看他们,目光越过那扇洞开的、象征着自由与未知的朱漆大门。

“当年你说,若得阿萦,必以金屋贮之。”

我慢慢地说,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,带着血沫,却又异常清醒,

“沈砚,你忘了。”

“而我,叫金萦。”

说完,我不再停留,

迈步,与他,与阿沅,与这座困了我七年的华美牢笼,擦肩而过。

跨出大门门槛的那一刻,身后似乎传来沈砚带着一丝惊怒的呼唤:“金萦!”

我没有回头。

初夏的风拂面而来,带着市井的烟火气,有些呛人,却无比真实。

阳光有些刺眼,我眯了眯眼,抬手指住额角。

七年了。

金陵城的街道,似乎比记忆中狭窄了些,也喧闹了些。

叫卖声、车马声、人语声混杂在一起,嗡嗡地响。

我背着那个轻飘飘的包袱,混入熙攘的人流。

不知走了多久,直到双腿酸软,才在一条僻静巷口的石阶上坐下。

不远处,一个货郎挑着担子,敲着拨浪鼓,吆喝着“胭脂水粉,针头线脑”。

我望着那货郎的背影,有些出神。

今后,该如何呢?

娘家是回不去的。

当年执意嫁给一贫如洗、只是秀才的沈砚,早已惹得父亲震怒,断言我必有悔恨一日。如今一语成谶,我哪有脸回去。

绣活?女红?

这些年养尊处优,手艺早已生疏。

或许……可以去试试帮人抄书?

总归是识得几个字的。

正胡思乱想间,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缓缓在巷口停下。

车帘掀开一角,露出一张温婉端庄的妇人面容,看着有些眼熟。

她打量了我几眼,迟疑地开口:“可是……沈夫人?”

我怔了怔,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叫我。

沈夫人……这个称呼,如今听来,已是恍如隔世。

那妇人已下了马车,走到我面前,眼中带着善意的关切:“妾身是城南林记绸缎庄的内人,娘家姓苏。前年春日宴上,曾与夫人有过一面之缘。夫人这是……”

她看着我身边的包袱,又看了看我略显狼狈的形容,话未说完,意思却明了。

我垂下眼,不知该如何作答。

苏氏却轻轻叹了口气,低声道:“沈大人带回一位姑娘的事,外面已有传闻……夫人若是暂无去处,若不嫌弃,可随妾身到别院小住几日,再从长计议。”

我抬起头,撞上她真诚的目光。

世态炎凉,落井下石者多,雪中送炭者少。

心头一涩,几乎要落下泪来,又被我强行忍住。

我站起身,对她深深一福:“多谢苏夫人。”

她连忙扶住我:“夫人快别多礼。”

坐上那辆摇晃的马车,听着轱辘压过青石路的声响,**在微凉的车壁上,缓缓闭上眼。

沈砚,你看,离了你的“金屋”,我金萦,也并非立刻就会零落成泥。

总会找到法子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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