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清莲那一声“承宇哥哥……”,叫得是千回百转,肝肠寸断。
然后,她那双水汽朦胧的眼睛,极其精准地,对上了我的视线。
那里面,是**裸的挑衅和得逞。
下一秒,她身子一软,像一朵被风雨摧残的小白花,直挺挺地,晕了过去。
“莲儿!”
萧承宇,我那“剧本”里的好夫君,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。
他甚至不是接,而是抢!
他一把将慕清莲抢进怀里,那动作,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他被夺走的命。
“啪啦——”
是萧老太君手边的茶盏,被她扫落在地。
一地碎瓷。
“莲儿!
莲儿你醒醒!”
萧承宇目眦尽裂,抱着“昏迷不醒”的慕清莲,猛地抬头,那双充血的眼睛,像刀子一样射向我爹娘。
“慕大人!
慕夫人!”
“你们就是这么逼迫莲儿的?!”
全场死寂。
落针可闻。
我爹,慕大人,那***刚还堆满谄媚笑容的脸,“唰”一下,全白了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我娘,慕夫人,更是抖如筛糠,死死抓着我哥慕长青的袖子。
而我那好哥哥,拳头握得“咯咯”作响,脸色铁青。
他不是在为我受辱而愤怒。
他是在为慕家的脸面,被他心尖上的妹妹丢尽了而羞愤!
宾客们的窃窃私语,像无数条黏腻的毒蛇,爬满了整个大堂。
“早就听说了,慕家这个义女,和萧世子才是一对……”
“啧啧,这真千金一回来,就是来抢婚的啊。”
“这下好了,订婚宴上闹成这样,慕家的脸,威远侯府的脸,都没了!”
我看到了。
“剧本”里,就是这一幕。
我被萧承宇当众指着鼻子骂“毒妇”,我那好娘冲上来就给了我一巴掌,哭着求我“放过清莲”。
然后,我嫉妒成性的恶女之名,传遍京城。
萧承宇,你果然还是这么蠢。
“慕家!”
萧承宇抱着慕清莲,一步步走到大堂中央,那眼神,是淬了毒的冰。
“这门婚事,”他一字一顿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
“我威远侯府——”
“不要了!”
这三个字,像三记耳光,狠狠抽在慕家所有人的脸上。
我娘,尖叫一声,差点跟着晕过去。
我爹,那张白纸一样的脸,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“世子……”
他刚要开口求饶。
“噗通!”
一声闷响。
不是我爹。
是我。
我没哭,没闹,没看萧承宇一眼。
我拨开人群,走到大堂正中,就在那堆碎瓷片旁边,直挺挺地,跪了下去。
膝盖,正正磕在冰凉坚硬的金砖上。
疼。
刺骨的疼。
但这股疼,却让我无比清醒。
我抬起头,没看那对“苦命鸳鸯”,也没看我那群家人。
我的目光,越过所有人,直直地,钉在了主位上,那个脸色阴沉得快要滴水的老太太身上。
“老夫人!”
我声音不大,甚至有些沙哑。
但,足够了。
就像一把冰锥,瞬间刺破了满堂的喧嚣和骚动。
萧承宇的怒吼,卡在了喉咙里。
宾客的私语,停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我这个“恶毒女配”身上。
我,慕晚舟,这个刚从市井泥潭里爬出来的真千金,这个抢了妹妹婚事的**之徒,跪在地上。
却比所有站着的人,腰杆都直。
“老夫人,”我再次开口,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今日退婚,世子是全了情。”
我顿了顿,目光扫过萧承宇那张错愕的脸。
“可丢的,是威远侯府镇守边关百年,用鲜血换来的信!”
“好!”
人群里,不知哪个老将军,下意识地喝了一声彩。
萧承宇的脸,白了。
我没停,转头,看向我那群家人。
“妹妹与世子,在大庭广众之下,私相授受,情难自禁。”
“世子”两个字,我咬得极重。
“丢的,是我慕家诗书传家,最该看重的义!”
我爹的脸,又从猪肝色,变成了死灰色。
我挺直背脊,像一根即将被压断,却绝不弯折的竹子。
“我慕晚舟,无才无德,自幼流落在外,不懂琴棋书画。”
“但我知道!”
我猛地拔高了声音,像一只泣血的杜鹃!
“人,要知规矩二字!”
我朝着萧老太君,重重地,磕下了一个头。
额头砸在地砖上,“咚”一声,血,瞬间就冒了出来。
“今日,我若死在这里,全的是侯府和慕家两姓的百年名节!”
“世子若非要退婚,好啊——”
我抬起那张沾着血的脸,笑了,笑得比哭还惨烈。
“便请世子,踏着我慕晚舟的尸体,从这威远侯府的门匾下,走,过,去!”
“放肆!”
“砰——!”
萧老太君,那个从开宴起就没挪动过的“定海神针”,猛地拍案而起。
她不是对我,她是瞪着她的亲儿子,萧承宇。
“好个萧承宇!”
“好个慕家!”
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萧承宇,“你今日敢踏出这个门,我就没你这个儿子!”
她又转向我爹。
“慕大人,你养的好女儿!
一个不知廉耻,一个……一个……”
她最后,看向了我。
看着我满脸的血,和那双比在场所有人都干净的眼睛。
她胸口剧烈起伏,最后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吼了出来:
“婚事照旧!”
“晚舟,”她指着我,指着这个唯一一个还在“守规矩”的人,对所有人宣布:
“你,才是我威远侯府,板上钉钉的——世子妃!”